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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开朗基罗 第八章残阳如血..
美术联盟  2008年03月20日 07:51  来源: 本站  阅读

第八章残阳如血..

米开朗琪罗还记得与科隆娜多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一天,罗马的
市民涌上街头,观看新教皇保罗三世的侄子结婚的盛大仪式。
远离嚣闹的大街,圣西尔维斯特罗·阿尔·奎里纳勒修道院里则是一片
安静,这里经常有一些小型聚会。
一位中年人用虔诚的语气吟诵《圣经》,周围聆听的朋友偶尔交换一下
目光。阳光透过疏密相间的树枝叶,温柔地散落在他们的身上。
“你一定爱听米开朗琪罗的谈话。”维托里娅·科隆娜(1492—1547)
眨着美丽的蓝眼睛,微笑着问一位外国画家朋友。
“夫人,你以为我只有绘画方面的感觉?”画家的敏感神经被刺疼了,
迅速地作出反应。

“佛朗西斯科先生,侯爵夫人的意思表达了我们意大利人多么敬重绘画
艺术,希望画家之间有着更多愉快的话题。”一位朋友掸去了裤腿上一只小
甲虫,不紧不慢地解释着。

科隆娜看了一眼脸涨得通红的画家,吩咐仆人,“告诉米开朗琪罗先生,
如果他愿意留下来,将使我们十分高兴。”
米开朗琪罗早就听说过维托里娅·科隆娜的名字,知道她是一位才华出
众的诗人,出身于意大利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
她 19岁时就嫁给柏斯加拉侯爵,1525年,丈夫作为神圣罗马皇帝的将
领,出卖了君主和同谋,最后落到中毒而死的下场。
16年的夫妻生活并不美满,在长期分离的岁月里,她埋头钻研书本,成
为意大利有名的女学者。
“侯爵夫人,下午好。”米开朗琪罗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
女人身上的香水味,米开朗琪罗也曾迷恋过,然而他更信服柏拉图式的

精神交流,那才是一个圣洁、浪漫的词语。
科隆娜的目光在与他接触的瞬间,一种带有神秘的崇拜感情油然升起,
就像自己惊奇地抓住诗歌灵感的感觉。

米开朗琪罗则想起了《丽达》画面上的柔和的色彩,金色的发辫,鲜红
的嘴唇,光滑的白皮肤。如果点缀一下宝蓝色,那么这双大眼睛就像蓝色的
海洋那样有魅力。

“米开朗琪罗,我早就认识你了,因为你的艺术作品会说话。”科隆娜

的声音很甜美。
“谢谢你的夸奖..”米开朗琪罗有些不安。
科隆娜似乎很了解对方的心理弱点,巧妙地把话题转到其他方面。
米开朗琪罗的脸色渐渐又恢复了正常,琥珀色的眼睛放出了光彩。
周围的人愉快地微笑一下,都很钦佩科隆娜的机敏,才没有吓跑米开朗

琪罗,这正是原先大家担心的事。
然而,那位外国画家佛朗西斯科则感到大为不满,因为米开朗琪罗还没
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对不起,我被阳光晒昏了头。”米开朗琪罗立刻向他道歉,并热情地
伸出了粗糙的手。

在科隆娜的蓝色眼睛注视下,差点酿成不愉快的事马上被轻松地化解
了。
在回家的路上,乌尔宾诺发现米开朗琪罗的话特别多,从哲学一直谈到

树荫,墙上还爬满了碧绿的蔓藤。
米开朗琪罗似乎又醒悟过来,抱歉地笑笑,完全像个天真的顽童。
他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最好是第二天太阳刚升起来时,科隆娜的仆人就

前来敲门,然后递给他一封有淡淡香水味的信。
第二天早上并没有人来敲门,十几天后米开朗琪罗才看到了科隆娜娟秀
的字体,邀请他前去奎里纳勒修道院。


2 黄昏之恋

异性朋友之间的纯洁、真挚的感情,对于 60多岁的米开朗琪罗来说,就
像紧闭多年的地下室里吹进了新鲜的空气。
他的前半生大都是在忌妒、压抑和苦闷的氛围中度过的,孤傲、痛苦的
扭曲心态往往变成多疑、沉默的外在表现。
他在晚年叹息自己衰老,更害怕思维的减退,这将意味着他不得不永远

放弃雕刻、绘画和建筑。
他需要各方面的援助,弥补无法抗拒的人生黄昏降临所带来的损失。
他仍然喜欢强健人体的雕塑语言,充满青春活力的青年成为他晚年的一

种朦胧憧憬,他需要年轻人的炽热感情和奇妙的想象力。
他发现科隆娜正是理想的精神伴侣。虽然她已 40多岁了,但她的思维活
力和诗歌创作的激情,都已征服了他的心。
更重要的是科隆娜也同样忍受着孤独的痛楚,只能皈依上帝,将忧郁的
黑衣袍紧紧地摭掩着自己的内心世界,修筑起一座与世隔绝的突兀城堡。

你可知道,爱情啊,我从不逃出
你可爱的牢笼,
也不匆匆忙忙从我的脖子上,
把你可亲的爱情之轭取下甩掉..


科隆娜宁可把“爱情”锁在牢笼里,也绝不允许任何异性前来窥视、打
扰。
米开朗琪罗偏偏要来踏进她的“禁区”,他自信有这个能力,并且要告
诉她,他要重新铸造一个玫瑰色的夜晚——初恋。
科隆娜理解米开朗琪罗的心境,也很同情他的遭遇,甚至崇拜米开朗琪
罗的天才和他粗犷、雄健的风格。
但是上帝的严厉戒条不容许她犯下“吃禁果”的弥天大错,她的敏感心
底迅速地升腾起红色警告信号。
她与他的美妙谈话之间距离不能这么近,即使拘谨的手脚总是放在一个
地方也令人难受。如果相隔两地在信笺上诉说衷情,那么还可以避免一个敏

感的话题。
科隆纳悄悄地离开了罗马(其实她是被有权势的红衣主教驱逐出去的),
隐居在奥尔维多等地的修道院里。
起初,米开朗琪罗感到愤怒,残忍的爱神对他太不公平,无情地割断了

时还不属于他与她。
他终于收到了盼望已久的信笺,科隆娜的熟悉字体间蕴藏的细腻感情,
迅速地熨平了他的心灵创口。

这时他品尝到了羞愧的真正涵义。如果月光下的浪漫幽会应该冠以一个
神圣爱情的名词,那么对于他与她来说,为何不能超脱冷酷爱神带来的痛苦
呢?

柏拉图的精神学说便成了双方理由最充足的庇护所,可以尽情地在抒情
诗里找到最高贵的韵律。

其实,他与她的意识都是时代赋予的重视自我个性发展的产物,在重新
塑造新一代理想人物伦理道德的同时,又不可避免地显露出人的本性。冷静
的理性之光最终还是占据了主动。

米开朗琪罗收到了科隆娜许多信,都充满了一种圣洁的温柔的爱情,那

是一首首令人振奋而又温馨的心灵之歌。
有时她也会给米开朗琪罗一个意外的惊喜,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时他与她的目光大胆地接触,两颗孤独的心立刻撞击出纯真之情的火

花。
双方有礼貌地问好,然后轻松地面对面坐着或散散步,热烈地谈论着各
种话题。
米开朗琪罗不再固执地坚持自己的主张,而是让出了更多的时间,倾听

科隆娜的阐述。
短暂的会面,却留下了无穷的回味。
科隆娜的宗教改革热情,也能煽动米开朗琪罗的异教激情。他的大胆抨

击和无情的揭露更多地显露在这时期他创作的《最后审判》壁画上。
米开朗琪罗的雄健风格也悄悄地入侵了科隆娜诗歌的韵味:

我生活在这块恐怖而孤寂的岩石上,
像一只伤心的鸟儿,一见绿色的树枝
和清洌的水,就望而生畏;我逃离
世上我所爱的人,也把自己遗忘,
因为我可一意飞向我崇拜的他——太阳。
尽管他们不能像我希冀的那样振翅高飞,
但当我向他们发出召唤时,
他们就掉转方向,回到这条道路上。


科隆娜的诗歌已驱逐了粉脂黛香的软弱无力的呻吟,高扬近乎男性的雄
壮音调,这不能不说是有着米开朗琪罗的影响。
她的诗歌重新唤起了米开朗琪罗的创作欲望,或者说给他注入了新生命

的旺盛力量。
这是一种无私的温柔,一种爱的奉献,一种燃烧着的晚霞之火。
米开朗琪罗在一首与她唱和的诗歌中,激动地吟唱着:
“幸福的精灵,以热烈的爱情,把我垂死的衰老的心保留,而在你的财

诗的王国成了他与她诉说缠绵之情的绿茵草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是为
了他俩的存在才变得这么美丽。
神奇的爱情力量一直支撑着米开朗琪罗完成《最后审判》这不朽作品,
帮助他度过了紧张、疲劳的日日夜夜。

我的眼睛不论远近,
都能看到你的倩影。
可是夫人啊,我止步不能前进,
只能垂下手臂不出一声。


我有健全的理智和纯正的心灵,
它们自由自在,透过我的眼睛,
飞往你光辉之境。纵然一片痴心,
血肉之躯却无权和你接近。


天使还在飞翔时,
我们无法前去追寻,
凝眸看她已是莫大的光荣。


唉!要是你在天上好比人世,
让我整个躯体变成一只眼睛,
使我身上每部分都能得到你的恩宠。


诗歌的炽烈感情充满着他俩的心间,竟然能使得烦恼与忧愁的小丑变成
了快乐的仙女与王子。
哪怕这仅仅是瞬间的神奇变化,也会让米开朗琪罗感到心理上的满足,
承受起难以想象的外界压力。
他俩都为对方的诗歌才华感到吃惊,也不曾想到自己笔下会出现如此多
的美丽诗篇。

科隆娜曾送给米开朗琪罗一本羊皮小册子,其中包括了 100多首十四行
诗。米开朗琪罗小心地把它们装订成册,还不准乌尔宾诺帮助,他必须自己
亲手完成。

有一天,米开朗琪罗开始想刊印自己的诗选,这个念头萌发得很突然,
乌尔宾诺愣了好大一会,才明白过来。


3 她走了

1544年夏天,科隆娜重新回到罗马,奎里纳勒修道院成了她生命的最后
归宿。
已是 70岁的米开朗琪罗想去看望,却被她一次次拒绝。愈是被拒绝,愈
是强烈渴望见到她。
米开朗琪罗在信笺上委婉地指责她不该这样狠心,并寄上画稿和诗行表
达自己的激动心情。
科隆娜则苦苦劝他,认为这是为了他好,因为曾驱逐她出罗马的那个红

衣主教权势日益强大。
这反而激怒了米开朗琪罗。
奎里纳勒修道院的笨重大门终于启开了,后花园里的景色仍然那样美

丽,划成半圆弧的喷泉水独自在低吟,散发清香味的月桂树文雅地站立着,

只是爬满墙壁的绿蔓藤被大风吹落了一部分,露出了歪歪斜斜的窟窿。
“维托里娅·科隆娜。”
几年没有亲口说出这个滚烫的名字,米开朗琪罗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生

疏。
科隆娜穿着黑衣袍,并没有转过身。刚才听到他的喊声后,她的两只肩
膀稍稍动了一下。
一种不祥预兆突然涌上心头。米开朗琪罗的眼睛虽然有些昏花,但凭着

多年观察人体的细腻感觉,他发现宽大的黑袍只是一种错觉。
他用嘶哑的声音又轻轻地喊了一声,回答他的却是科隆娜的抽泣。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米开朗琪罗已明白她已经不是数年前的科

隆娜,她美丽的容貌和非凡的智慧被教会法庭的沉重压力所摧毁。
“我,没有你想象中那样狠心。”科隆娜仍然不愿转过头来。
“但是,请你遵守诺言,别再折磨自己了。”米开朗琪罗彬彬有礼地站

在她的身后。
“教会已经宽恕我的无知,祈祷的钟声响起时,仁慈的上帝总是在召唤
我。”
“你为什么还是回来,为什么又同意和我见面?”米开朗琪罗不由得提

高了嗓门。
“爱情就是一种折磨,一种残酷的感情折磨。”
“我都是 70岁的老头,你还以为我不懂爱情,上帝还能给我几次机会?”
科隆娜站起来,缓慢地转过身,“你还有勇气看着我的脸吗?”
米开朗琪罗心里一震,惊呆了,科隆娜的身体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谢谢你来看我,再见。”科隆娜身后的小门关上了。
米开朗琪罗呆呆地站着,不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追过去,但身子发软,两只脚都抬不起来。
“科隆娜——”
一只停落在花蕊上的蝴蝶被惊起了,懒洋洋地舞动着美丽花纹的大翅

膀。它根本不去关心身边发生的一幕悲剧。

科隆娜久久地跪在圣母像前,黄色的烛光无力地在她眼睛里摇曳。
昨晚她一夜没有睡好,一直等着祈祷的晨钟响起。

她承认自己在苦闷中无法自拔时,需要一个比她更不幸的男人来作依
靠。她曾给予米开朗琪罗极大的爱抚力量,也试图得到他的回报。
这个念头刚升起时不久,她又拼命责备自己的自私,想让痛苦和忧愁埋
进心底。
今天下午,她在米开朗琪罗面前竭力掩饰自己的惶乱,让宁静、拘谨的

人送去一些小礼物,弥补自己的“狠心”。
谁知多疑、孤傲的米开朗琪罗竟然拒绝接受,他认为自己欠她的情,不

该在那天相遇时无礼,给一个自己衷爱的弱女子施加压力。
他与她都乞求对方原谅,都在猜测对方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干些什么。
一对可怜而又骄傲的情人,同时在努力扮演着让对方快乐和鼓起勇气的

万能上帝。
然而首先倒下的是米开朗琪罗,他再次发高烧,仍然不准乌尔宾诺去请

医生。
他像小孩子似的躲起来,害怕见到阳光,缩在黑暗的角落里。
乌尔宾诺的好话说了大半天,米开朗琪罗才勉强喝了一点水。
他的朋友和医生敲门敲了好长时间,没人开门,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

么事。最后,乌尔宾诺忍不住推开了边门。
米开朗琪罗见到医生虽然不像上一次大喊起来,但还是不高兴,不说一
句感谢话。
翌日,他再次发高烧,乌尔宾诺被折腾得头脑里整天乱哄哄的。不过他
的忠诚和勤快,再次赢得了米开朗琪罗的极大信任。
接踵而来的病魔冲击终于败退了,米开朗琪罗奇迹般地可以起床,独自
一人出外散散步了。
有时他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想法:科隆娜变成了一把神奇的锤子,能够

帮助他雕刻出一件件出色的艺术品。
梦,破碎了。
下午原来应该属于他与她幽会的美好时光,却成了与她最后永远分别的

时刻。
晚上,她再也看不到皎洁的月亮。
她平静地躺着,瘦削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她曾说:
“你看到我处在愚昧的混沌中,迷失在错误的陷阱里,一直劳忙的肉体

要寻觅休息,一直骚乱的灵魂寻求平和。”
“神要我知道我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人,要我知道一切都在基督身上。”
她走了,升天了,痛苦的灵魂得到了永远的解脱,却把所有的烦恼和哀

愁都留给了米开朗琪罗。
修道院院长吩咐仆人把棺材抬进来,准备把科隆娜带回修道院,因为这
里是科隆娜堂兄的邸宅。
初春的傍晚,微风中还夹着几丝凉意。米开朗琪罗刚才在花园里逗留了
好长时间,才听到医生在招呼他。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米开朗琪罗一个人,偶尔有仆人轻轻地走进来拿一
下东西。

科隆娜的一双小手静静地交叉在胸前,头发已经被洗得整整齐齐,蓝色

的沟通才是一种美妙的精神享受。
现在他明白这是最后一次与她单独在一起,然而他仍然没有弯下腰的欲
望:吻她的额头,吻她的脸。
他不相信科隆娜就这样抛下他一人走了,他在等待这双蓝色大眼睛睁开
来,放射出迷人的光彩,红艳的小嘴甜甜地笑一笑:
“下午好,米开朗琪罗先生。”

夜色愈来愈浓,把米开朗琪罗团团包围着,蜡烛早已灭了,桌上还放着
科隆娜生前寄给他的信和诗歌。
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片空白,竭力不去想以往的事。他偶尔动动手指,

在宽大椅子的扶手上敲几下。
他也记不得这样坐了多长时间,也听不清乌尔宾诺在说些什么。
有时眼前出现了一大片光斑灿烂的五彩蝴蝶,无声无息地翩翩飞舞,停

落在绿茵的草地上,变幻成了一朵朵美丽的紫罗兰、红蔷薇和百合花。
一个神秘的乐声响起,时远时近,似乎在捕捉一个天使般的灵魂。
他的身子飘然升腾,在广阔无际的天边出现了一道七色霞光,簇拥出一

尊似曾相识的神女雕像。

他想追上去,但脚步总是迈不大,也跑不快。突然脚下一踩空,身子飞
快地堕落,一朵朵白云在眼前急剧上升。半空中传来一个熟悉女子的焦急声
音:

“回来——”
醒了,米开朗琪罗恢复了知觉。乌尔宾诺端着早餐进来时,看见他已经

站在窗前。
“乌尔宾诺,今天星期几?”
“请原谅,我也记不清了。”
乌尔宾诺以为米开朗琪罗还沉浸在悲哀的氛围里,他对这类没头没脑的

问话已经习惯了。
其实,米开朗琪罗已经回忆起科隆娜去世那一天的确切时间:1547年 2月
 25日。这与他的生日(3月 6日)相差 9天。他停止刊印自己的诗歌选集,
因为其中的诗句随时会再次刺疼他的心,

使他整夜失眠。
感情愈浓,痛苦愈剧。
他失去了科隆娜,才愈益感到她存在的巨大价值。他在诅咒死神:
“当那个曾使我屡屡愁叹的她离弃了世界,离弃了她自己,在我眼中消

失的时候,‘自然’都觉得羞耻,而一切见过她的人都在哭泣。”
“但死神啊,你今日且慢得意,你以为使太阳熄灭了?”
“爱情的力量是不可战胜的,她将在地下、在天上、在圣者旁再生。”


 

编辑: 系统管理员  审核:系统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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